其實在整理回來的日記之時，關於兵馬俑的部分並不多。並不是沒有受到那麼多的震撼或者沒有感想，畢竟兵馬俑是我西安之行的第一站，某方面來說，也是受到衝擊最大最具意義的一個地方。它讓我完全懷疑起了自己所唸的所相信的一切。這樣說起來好像很嚴重，但是事實就是如此。我還記得自己坐在陳列館時的那種心情，突然好想回上海、甚至好想回台灣，趕快把論文寫一寫甚至放棄掉論文直接出去工作的心情。中國的歷史到底是由什麼建築出來的？請不要說什麼歷史就是過去的一切，我們都知道所謂歷史只是被篩選出來的殘篇斷簡，而那個篩選的標準是誰？又有多少的面孔被埋藏在那些黃土深處？
還沒被挖掘整理的，還埋在黃土下的破碎的「人」們。
還沒被挖掘整理的，還埋在黃土下的破碎的「人」們。
從火車進入關中平原開始，這個大地給我的印象就是──黃，黃綠。沒有太鮮豔的顏色，就如同唐三彩給人的感覺，雖有色彩但是並不艷麗，即便艷麗、底下鋪排的還是一層濃重的土黃。所以，在綿綿的雨中踏進兵馬俑的大門之時，滿山的綠化帶就給了我一種奇異的違和感。雖然綠化帶並不是觀賞的重點，但是後來發現，大陸不管在什麼風景區，總是有兩個地方：綠化帶和商店街。從公車站到大門口、大門口到景點，一定少不了這兩種，非常有趣。
踏進兵馬俑之前，我先是看到幾個有趣的事情。一是外國人特別多。二是票並不是紙的而是磁卡，但是使用磁卡卻又在剪票處派了穿西裝的服務員特別幫你使用機器剪票。是因為人力太過便宜嗎？明明使用了機器卻還是要派一個人站在機器前面服務。另外就是非常非常多的解說員。穿著制服、站在門口招攬客人。一位解說員公定價三十六元，而解說機一台十元。進去後我才發現，其實並不太需要買解說機。因為旅遊團實在是太多，進去後四面八方都是在解說的解說員，連偷偷湊過去都不需要，兩隻耳朵就可以分別接收不同的講解了(笑)。
根據出租解說機的先生的指引，我先往一號坑走去。事實證明這是個正確也是錯誤的決定。進門的瞬間，我第一個感想是：X，這個男人瘋了嗎？我看到的是一個大約足球場大小的坑洞，裡面站滿的「人」。岳南的書標題下的好，這真是一個「復活的軍團」！站在上頭，我真的可以感覺到自己是個帝王，俯瞰著檢閱著自己的軍隊。芸芸眾生似乎都在我的腳邊跪倒。原來，這就是王的感覺。原來，千年來無數的人前仆後繼的膜拜皇帝、想要成為皇帝，原因來到這裡完全就可以理解了。這樣的軍隊、國力，一切只為一人一家服務，這樣的滋味絕對是償過了就成為深入骨髓的毒藥，再也放不下吧。每個陶俑都是世間的一張面孔，他們的樣子各有不同，都有一段屬於自己的人生故事。但相同的，他們都是帝王揮兵爭戰中的一枚棋子，在戰場上為疆域線的前進揮出自己的劍。然後，化作保衛這第一個皇帝的地下地國的軍團一份子，在千年後以灰黃色的臉孔再次出現在人的面前。
不想解釋什麼。軍團。
其實，震撼過去之後，在我心中浮現出來的，是難過。站在這坑頭上，想像著帝王的威勢，就可以想像當時的上下關係、社會關係。難怪有人說過，傳統中國所有的一切學問都是為了帝王服務。歷史不也是如此？傳統的史學觀念看到的總是君王、名臣將相，他們都是為了某些特定的人所服務。國家的結構、文關的組織都不過是執行帝王權力的架構罷了。那底下的百姓呢？他們為什麼而活？他們的存在是什麼道理？每個沒有面孔的人他們的生活為了誰？為了自己還是為了王？而我們的所學所問，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王？太多的疑問充斥在我的腦袋中尖銳的質問，最後得出來的答案卻讓人失望莫名。若成為帝王就成為了神，腳底下的人們都是為了崇拜神而活的話，吾等所學為何？是不是就只是為了祂而已呢？
我沒有辦法以平常心、以一種觀看壯觀的藝術品的眼光繼續看兵馬俑，那瞬間湧出的絕望感差點要把我直接趕回上海甚至趕回台灣。我開始看著以遙遠的距離看著每個俑的面孔，想像著他們的身分他們的過往他們的故事，和燒製著陶俑的師傅的、設計這些坑洞的人、破壞這些的人、在上面另外蓋陵墓的人、發現這裡的人、修復這裡的人，這麼多這麼多人，他們的人生他們的經驗他們的記憶他們的想法。我知道這很蠢，但我無法不這麼想。如果不把思緒從君王的身上移開，如果不把眼光放到這些可愛的人身上，如果不把原本對於「人」的熱愛、對於所學的熱情重新在這些過忘的「人」身上發掘出來，我想我會崩潰的。一個人，是人。很多人，也是人。但是不把人當作人看的話，這些身為「人」的價值還存在嗎？他們生存於世界上到底是有沒有價值的？那些沒有留下記憶面孔痕跡的人們，那些可愛可悲可笑在社會底層也從來沒辦法甚至沒想過要往上爬的人們，那些千前年跪著膜拜皇帝的人們，和我們，有沒有什麼不一樣？我們是不是還重複著這樣相同的膜拜相同的信仰相同的悲哀？我們在俯視著他們的時候，是不是看到了自己？
誰的身影與誰的背影？
踏進兵馬俑之前，我先是看到幾個有趣的事情。一是外國人特別多。二是票並不是紙的而是磁卡，但是使用磁卡卻又在剪票處派了穿西裝的服務員特別幫你使用機器剪票。是因為人力太過便宜嗎？明明使用了機器卻還是要派一個人站在機器前面服務。另外就是非常非常多的解說員。穿著制服、站在門口招攬客人。一位解說員公定價三十六元，而解說機一台十元。進去後我才發現，其實並不太需要買解說機。因為旅遊團實在是太多，進去後四面八方都是在解說的解說員，連偷偷湊過去都不需要，兩隻耳朵就可以分別接收不同的講解了(笑)。
根據出租解說機的先生的指引，我先往一號坑走去。事實證明這是個正確也是錯誤的決定。進門的瞬間，我第一個感想是：X，這個男人瘋了嗎？我看到的是一個大約足球場大小的坑洞，裡面站滿的「人」。岳南的書標題下的好，這真是一個「復活的軍團」！站在上頭，我真的可以感覺到自己是個帝王，俯瞰著檢閱著自己的軍隊。芸芸眾生似乎都在我的腳邊跪倒。原來，這就是王的感覺。原來，千年來無數的人前仆後繼的膜拜皇帝、想要成為皇帝，原因來到這裡完全就可以理解了。這樣的軍隊、國力，一切只為一人一家服務，這樣的滋味絕對是償過了就成為深入骨髓的毒藥，再也放不下吧。每個陶俑都是世間的一張面孔，他們的樣子各有不同，都有一段屬於自己的人生故事。但相同的，他們都是帝王揮兵爭戰中的一枚棋子，在戰場上為疆域線的前進揮出自己的劍。然後，化作保衛這第一個皇帝的地下地國的軍團一份子，在千年後以灰黃色的臉孔再次出現在人的面前。
不想解釋什麼。軍團。
其實，震撼過去之後，在我心中浮現出來的，是難過。站在這坑頭上，想像著帝王的威勢，就可以想像當時的上下關係、社會關係。難怪有人說過，傳統中國所有的一切學問都是為了帝王服務。歷史不也是如此？傳統的史學觀念看到的總是君王、名臣將相，他們都是為了某些特定的人所服務。國家的結構、文關的組織都不過是執行帝王權力的架構罷了。那底下的百姓呢？他們為什麼而活？他們的存在是什麼道理？每個沒有面孔的人他們的生活為了誰？為了自己還是為了王？而我們的所學所問，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王？太多的疑問充斥在我的腦袋中尖銳的質問，最後得出來的答案卻讓人失望莫名。若成為帝王就成為了神，腳底下的人們都是為了崇拜神而活的話，吾等所學為何？是不是就只是為了祂而已呢？
我沒有辦法以平常心、以一種觀看壯觀的藝術品的眼光繼續看兵馬俑，那瞬間湧出的絕望感差點要把我直接趕回上海甚至趕回台灣。我開始看著以遙遠的距離看著每個俑的面孔，想像著他們的身分他們的過往他們的故事，和燒製著陶俑的師傅的、設計這些坑洞的人、破壞這些的人、在上面另外蓋陵墓的人、發現這裡的人、修復這裡的人，這麼多這麼多人，他們的人生他們的經驗他們的記憶他們的想法。我知道這很蠢，但我無法不這麼想。如果不把思緒從君王的身上移開，如果不把眼光放到這些可愛的人身上，如果不把原本對於「人」的熱愛、對於所學的熱情重新在這些過忘的「人」身上發掘出來，我想我會崩潰的。一個人，是人。很多人，也是人。但是不把人當作人看的話，這些身為「人」的價值還存在嗎？他們生存於世界上到底是有沒有價值的？那些沒有留下記憶面孔痕跡的人們，那些可愛可悲可笑在社會底層也從來沒辦法甚至沒想過要往上爬的人們，那些千前年跪著膜拜皇帝的人們，和我們，有沒有什麼不一樣？我們是不是還重複著這樣相同的膜拜相同的信仰相同的悲哀？我們在俯視著他們的時候，是不是看到了自己？
誰的身影與誰的背影？
